炸鱼法棍

我爱弗朗,弗朗使我快乐。

[自由组/米仏米]We will meet again.

太太写得太太太太棒了!!!!!!

知彼不知己:

·这是一个浪漫的,浪漫的,浪漫的爱情故事(……)


“欢迎下次光临。”


六月到八月的普罗旺斯小镇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蜂拥而至的游客,这几乎是一年中最热闹忙碌的时刻。当地的商铺都换上和薰衣草有关的小玩意儿,干花、玻璃球、薰衣草花瓣粘成的图画,浪漫的紫色铺天盖地地涌来,把整个小镇都浸在染缸里。


弗朗西斯用浅紫色的缎带打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这活儿他做过不下千次,饱满的蝶部随着他推出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八月末,会再来光临小镇的游客已经很少,但弗朗西斯的甜品屋仍旧免不了被洗劫一空的命运。大家都知道这位年轻糕点师的手艺同他的样貌一样出众:他做的马卡龙酥脆而不甜腻,仿佛只要指尖轻轻一压,糖果色的外壳就会悄无声息地碎裂,指腹继而沾上白色的淡奶油;他的焦糖布丁,焦糖片一敲即碎,融进温热的鸡蛋布丁里,入口顺滑鲜嫩更胜处女的肌肤。而他本人——于任何人而言——是比任何精致可口的甜点更迷人的存在。垂至肩部的奶油色卷发微翘,就像欧培拉上点缀的金箔片,他的衣着一尘不染,规整的蓝白红领结呆在颈部,挽至手肘的袖口露出阳光下淡金色的皮肤,优美的肌肉线条随他的动作小幅舒展收缩,雅致又不乏力量;更有那双鸢色的狭长瞳眸和眼角浅浅的笑纹,带了无尽的深邃和包容,这赋予他比大海深处的圆润珍珠更加致命的吸引力。


最后一位客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弗朗西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掌心贴着玻璃,里边是空荡荡的展示台——难以置信这里在今晨还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甜点,而现在它干净得就像她们从未出现。他有些无奈地微笑,哼着轻快的调子慢条斯理地挂上写有“Reste”的木牌,随后抬手拉下窗户顶米黄色的绸布,再勾到墙边吊起的花篮上。唰啦展开的细小鸢尾花纹连成一线,掩去昏暗下来的光线和窗后低低回荡的法国歌谣。


“他是那样光彩照人,拥有所有人渴慕的一切;可在我所看见的时间里,他又是那样孤寂。他的身边围绕过、走过无数的人,他们均平等地享受到来自这个男人的爱和关怀,真的,他的感情确不虚假……事实上,在遇见他以后,我甚至为我对‘爱’过于浅显的理解和明显的偏见而羞愧。”


甜品屋的客人大多是嗜甜的小孩和年轻浪漫的青年男女,他们代表整个镇子的活力所在。所以你能想象到这样的场景——弗朗西斯走在街上,男人们常常会和他道早安,女人们送给他的大多是媚眼和含怯的打量,他向每一个注意到自己的人送上一个醇厚的笑容,接着就能听见从角落里窜出来的小孩大声叫唤他的名字;如果是低声招手,八成他们在玩捉迷藏或者什么秘密的游戏,这时候弗朗西斯就会被邀请参与,他们甚至默认能拉拢弗朗西斯的家伙就是胜者,胜出的孩子能在甜品屋下午茶的时间里多吃一块慕斯——弗朗西斯亲手做的慕斯!当然,很多时候他忙得团团转,清晨的采摘不能耽误,这时候他就会婉拒孩子们的邀请,然后花上一整个早上从开花的可可树里挑出最饱满无痕的可可豆,有时是新鲜的蔓越莓或者苹果,然后再收上一小罐蜂蜜,带着一身露水和水果混杂的清甜香味回到店里,开始制作今天特供的点心。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店里已经溢满糕点的香味儿。孩子们坐在缠绕着纸质牵牛花的木椅上,晃着小腿往嘴里送一口松软的舒芙蕾,糖霜沾在嘴角或是洒在衣领,接着他们会捧起装着果茶的玻璃杯浅啜一口,果茶里通常是微酸的柠檬或车厘子。弗朗西斯站在柜台后,用早晨摘到的可可豆磨制可可粉。透过浓密枝叶伴随着阳光洒下来的鸟鸣清脆又模糊,飘渺地混着弗朗西斯低声哼唱的音调,像是从远方灯塔上传来的渺茫歌声,若即若离;空气被软软的可可香味儿包裹成棉花团,淡色的粉尘四散氤氲,鼓鼓囊囊地挤在房间里。


“明天见,弗兰哥哥!”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五六点钟的时候,孩子们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家里,和亲爱的家人一起享用午餐;弗朗西斯会弯下腰来,孩子们依依不舍地亲吻他的下巴或脸颊,他则是在他们饱满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黏人的孩子就会额外得到一个拥抱,不过这只有一个名额,所以弗朗西斯最后仍是在一片笑闹声中送走他们。


“明天见,小家伙们。不要太过想念哥哥我唷?你们的女士可不会高兴自己的小可爱时时想要离家……”


“才不呢!妈妈也最喜欢哥哥了——”


“是是,虽说我的魅力的确有到这个程度,不过妈妈心里装得最多的还是爸爸——和你们,小不点儿。”


弗朗西斯用指节轻轻一刮接话的男孩儿点缀着细小雀斑的鼻梁,他顽皮地眨了眨左眼,孩子们也跟着眨动右眼,随后咯咯地笑起来。


“嘻,弗兰哥哥是大自恋狂!”


天边一点一点地烧起来,送走活泼过头的孩子们后,甜品屋里又只剩下一个人。弗朗西斯清点着今天收到的花束并挨个回忆它们的主人,他的指节轻轻敲打着桌子,在一下一下极轻又极富有规律的节奏里思忖该如何回复她们的心意,然后规划明天该做些什么甜点。昏黄夕阳里火球慢吞吞地挪下山头,甜品屋招牌上的木质纹理被镀上金边。弗朗西斯撤下价目表,挂在檐上的风铃叮叮地响,他锁好门,在黄铜颜色的光晕掩映下回到自己的尖顶住房。这是一天的结束。


“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但凡与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会去教堂祈祷上帝自己不要爱上他。”


弗朗西斯看见过很多这样的风景:小镇里的人们愁眉苦脸地上班、工作、回家,不管是怎么样的高兴事都不能让他们的笑容多停留一秒钟,他们过着可悲的日子,即使是这座拥有着连绵薰衣草花田的小镇也没法点亮他们的世界。他们不会关注弗朗西斯在店里这些小个头上花了多少功夫,他们来这里只是因为她们的味道很棒,能够满足他们对于甜品的欲望。可弗朗西斯的甜点里能看到一年四季的变化,甚至于心情的好坏,甜点成为他的一种表达方式,他的确没有愧对自己每天清洗、在眼睛里熠熠生辉的蓝白红领结。


“也许只有无生命的物品才能得到他全部的爱、他全部倾注的热情。”


天刚蒙蒙亮,通常这时候不会有什么客人。弗朗西斯把掺了酵母的硕大面团摔在案板上,然后用全身的力量反复地翻折揉拧这团橡胶一样柔弹的玩意儿,这样才好让空气压入面团里,使之松软可口。他的手边摆着一捧薰衣草干花,她们待会儿会成群结队地出现在糕点上,就像从夜幕里摘下的星星。


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弗朗西斯微怔,随后放下手里的面团。他的手上还沾着淡黄色的颗粒,他只消像往常一样从制作间出来,为客人取下糕点,然后包装、结算、告别,继续制作待会儿会被添加到架子上的新鲜出炉的海绵面包。


 


阿尔弗雷德背着硕大的旅行包走在石板路上,普罗旺斯小镇从昨天开始一直阴雨连绵,他却是在旅馆里闲不住的人,即使是厚重的雨恋也没法冲散他的好心情,更何况天空里只是斜斜飘着柔软如絮的雨丝。所以他把背包留在旅馆,撑着伞走过一圈薰衣草花田。这个时候的确不太早了,薰衣草在雨滴里垂下脑袋,细小的花瓣紧贴着身子,看起来有些像是瑟瑟发抖,不过却都安静地沉默,如数接受。阿尔弗雷德歪了歪头,蹲下身子来,把手里画有复仇者联盟英雄图样的大伞罩在离自己最近的一小块花田上。他顶着雨丝站起身,放眼望去有更多单薄的紫色,自己惹眼的大伞在花海里不值一提。


“保护弱小是英雄的责任。”


阿尔弗雷德摸了摸鼻头,在心里暗暗想道,并打定了主意要做出一把足够能够笼罩住所有薰衣草的超级大伞。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回到镇上,给马修挑一点儿纪念品,也给他自己,再选一些小玩意儿送给他的朋友们。奇迹的是,当他刚回到旅馆,一直不肯露面的阳光终于探出头来,从云层里喷薄出清爽的光彩。阿尔弗雷德带着一身雨露过后潮湿干燥的柔软味道漫步在错综复杂的街道上,他走过一幢幢各式各样的建筑,直到拐角从房檐上垂下的大蓬大蓬的紫丁香跃入眼帘。阿尔弗雷德停下脚步,想要走近些打量却惊醒了道路上蜷着尾巴沉睡中的黑猫。它抖了抖毛皮,轻叫一声就步伐敏捷地闪进阴暗的巷子里,不见踪影。


美国男孩不甚在意地撇撇嘴,注意力又从黑猫转到窗台挂着的风铃上。透明的玻璃罩子上是手绘的百合花和金鱼,阿尔弗雷德有些好奇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不过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别致;他走上几步石阶,看见门前的盆栽花盆上都贴着纸条,上面用字体流畅的法语写着人名。勉强认出几个单词,阿尔弗雷德弯了弯嘴角,这家有趣的主人确确实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注意到被雕成鸢尾花模样的铁丝上架着一个椭圆木牌,上面用刻刀雕了“Chers”的字样,然后被人用颜料细细刷了一遍沟壑。他叩了叩门,随后握住把手,轻轻地推开。


木门挪动的缝隙里涌出鲜奶和鸡蛋的香气,阿尔弗雷德掩上门,趴在玻璃上看着里面摆好的贝壳模样的小蛋糕。他注意到一些响动后抬头,冲从制作间里走出来的主人打了个招呼。


“你好,”阿尔弗雷德露齿一笑,指了指陈列好的玛德琳蛋糕,“这些都是什么口味的?”


 


弗朗西斯看着他:麦子样的金发,轮廓分明的脸庞,体格结实,一七五左右的身高,不大,二十岁左右;眼镜上有些雾气,但那双高远透彻的蓝眼睛炯炯有神,即使在眼镜的遮掩下也闪着漂亮的光,就连把日出摘下来藏在眼里也做不到,他的眼眸里大概本身便藏了一片天空。


“这是巧克力,这是海盐,这是柠檬,这是花生碎,”他擦擦手,走到小伙子身边,挨个做出解释,“这种紫色的是薰衣草。”


阿尔弗雷德一边听一边点头,在确认弗朗西斯说完之后才又开口:“每种都来一个吧,一共五种?”


“当然。”


弗朗西斯取出五个蛋糕,再抬头时阿尔弗雷德已经趴在另一边的柜子上了。如果他有一条毛绒绒的尾巴,这时候一定在身后不停地晃动。弗朗西斯失笑,把蛋糕摆在纸盒子里,接着走到金发的大型犬身边。


“还有什么喜欢的?”


他双手抱胸靠在玻璃上,眼睛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


“嗯……我猜你应该来自美国。”


“的确,”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后脑勺,视线终于舍得从泡芙上移开,他似乎有些怔愣,随即又流畅地接上之前的话,“我在纽约读书,今年刚毕业。”他笑了笑,指头隔着玻璃戳戳摆开的泡芙,指纹印在透明的玻璃上。


“椰蓉,巧克力酱,干果仁……它们里面是什么?”阿尔弗雷德眨眨眼,“我想你的泡芙绝对不会只有奶油。”他看上去对自己的猜测非常自信,不过这没来由的信心也足够吸引人。弗朗西斯敏锐地察觉到他跟往日的客人都不一样,他会细致地问糕点的每一种成分和做法,并且能从眼里看到真真切切的探求欲。


“杏仁奶油,巧克力酱,”弗朗西斯笑起来,“这种泡芙里有蓝莓和草莓碎。”


“Wow……那可真棒!”阿尔弗雷德赞叹地张大嘴,他看起来有些跃跃欲试地把头转过来,却又在一瞬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你笑起来真好看!”


阿尔弗雷德毫不介意自己的失态,反而笑容愈加灿烂。他接着指了指切成长条的欧培拉蛋糕,“那这个呢?”


弗朗西斯不是没有接受过称赞,只是对方的笑容过分灼人,这让他冷色调的眼珠子有些发烫,涂上融融的暖意。


“欧培拉。”他的法语发音纯正,声线温醇,“夹有咖啡糖浆和巧克力爽,至于这里,是杏仁奶油和巧克力酱……这是海绵蛋糕。”弗朗西斯压低了声音,他的嗓音显得更加磁性惑人,这让阿尔弗雷德想起山谷里流淌的奶油小溪,绵密厚实的奶油悄悄滑过溪底被磨得光滑的糖果,到了下游,鲜奶油里掺杂上巧克力和果肉,奶酪和洋酒,香滑饱满且层次渐丰的口感打了个转,最后沉淀在舌根。阿尔弗雷德的喉结动了动,他莫名地有些口干,也许他需要一杯水……他想,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这太丢脸了!


弗朗西斯把他的反应收在眼底,低笑几声后先前被压抑的声线终于又轻松扬起,阿尔弗雷德松了口气,只是耳边恍惚还残留着对方话语里浓稠得化不开的笑意,挠得人心头直痒。


“那……这个?”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拿破仑蛋糕,”法国男人紧了紧脑后将头发束起的丝带,“焦黄色的是千层酥皮,中间是香草奶油和卡仕达酱。”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在他的手抬起又放下的弧度里移不开,弗朗西斯非常不给面子地轻笑出声,男人玩味地扫了他一眼,随后走到柜台后,拿起一个甜筒,按下冰淇淋机器的开关。伴随着几声机器运作的声响,弗朗西斯手里多了一个紫色的甜筒冰淇淋,松软的奶油盘旋而上,最后在顶端拉出一条微弯的线条。


“薰衣草冰淇淋,”弗朗西斯洒上紫色的颗粒,然后用餐巾纸包住甜筒递过来,“每年只有这个时候,这些可怜的花儿才会得到应得的注视。你身上有些淋过雨后潮湿的味道……我想,你刚冒着雨去了一趟薰衣草花田?”


阿尔弗雷德张张嘴,有些笨拙地接过冰淇淋。氤氲的浅紫色实在太过漂亮,他犹豫了会儿才咬下第一口,清甜的味道第一时间通过舌尖占领口腔。


“谢……谢谢。……的确是的,我刚从那里回来。”阿尔弗雷德迫不及待地咬下第二口,冰凉的奶油融化在嘴里,不仅有冰淇淋本身的香甜,更多了独属于薰衣草的清香,“你怎么知道?”


“你的衣襟上可都是枯萎的思念的味道。”弗朗西斯笑意盈盈地撑着下巴,“还有什么别的想要吗,我贪吃的小太阳?”


阿尔弗雷德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急切,可惜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那一副餍足的表情落在糕点师的眼里有多令人高兴,客人所表露出来的对于作品的满足和欢喜永远是对一位糕点师最大的鼓励。弗朗西斯扎好装有小蛋糕的盒子四四方方的缎带,好整以暇地等着今天第一位光顾的客人的下一步指令。


“欧培拉,拿破仑蛋糕……”阿尔弗雷德低声重复着先前听来的法语音调,他努力模仿,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种好听的程度而有些挫败,“还有那种有蓝莓和草莓碎的泡芙。”


“明白啦——”弗朗西斯刻意拖长了音调,在收获对方的小小窘迫之后唇角一扬,这才分别取出三种蛋糕,然后挨个放在打开的纸盒子里。


“……我可以再要一个那种小熊糖吗?嗯,杏仁那种。”


阿尔弗雷德突然出声,弗朗西斯随他的视线望去,看见摆在自己身后的玻璃罐子。他又一次未能控制住自己的笑意,笑意难掩地从玻璃罐里拿出一颗小熊形状的糖果,用洁白的纸巾垫好递过去。


“请收好喔,她现在可属于你啦。”


阿尔弗雷德接过那枚糖果,借着阳光他看见糖果上逼真的皮毛纹路,小伙子毫不掩饰地大声赞叹道:“天啊……你居然做出了皮毛的纹理!我从没见过一颗这么细致的糖果,”他湛蓝的眼珠子对上小熊甘草糖一样黑亮的眼睛,“这真是太……可以帮我包起来吗?我得给马蒂,呃,就是我的兄弟,我得给他看看!让我想想,我不会吃的,它可以坐在我的书桌上……”


“……不吃?”弗朗西斯眨眨眼睛,他是真的有些愕然。蓝紫的眼睛倒映着阿尔弗雷德的爽朗的笑容,那笑容发自内心,来自对生活和一切美好的热爱;在讶然过后他的肩膀微微抖动起来,松散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漾起小小的弧度。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来,接过那颗小熊糖,又从罐子里拿出一颗老鹰模样的糖果,然后把她们用纸巾包好,叠起,和蛋糕放在一起。


“……扑哧,”弗朗西斯看上去还没能完全收敛好自己的笑意,可他的笑容里没有一点嘲弄的意思,真实的饱满笑意跳跃在他的嘴角、眉梢,融进心口,沉静璀璨得让人窒息。


“她需要个伴儿。”


弗朗西斯的口气有些暧昧,随后低下头去打好蝴蝶结,有一两根未曾束好的浅色的发丝随他低头的动作而滑下。


阿尔弗雷德愣愣地看着弗朗西斯,他的视网膜里还停留着男人上一秒的笑容,这会儿那双眼睛微微敛下,额前滑落的发丝在深邃的眼窝处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眉目清晰又模糊。鬼使神差的,阿尔弗雷德微微抬手,指尖捻住滑落的发丝,却停在那儿,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弗朗西斯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皮,阿尔弗雷德感觉到指腹传来眼睫滑过带起的细小瘙痒,脸上泛起些热度,却留恋地不愿松开。


弗朗西斯的动作顿了顿,却也未曾言语,只是沉沉地对上他的眼睛,眉目舒展开,泛起清淡的笑意。阿尔弗雷德准确地接受到男人的戏谑眼神,他的喉咙愈发干燥,小小咽了口唾沫,他终于抬起手,把发丝拢在弗朗西斯的耳根处。


“……甜品总是让人无法抗拒。”


阿尔弗雷德嘴唇发干,嗓音似乎有些嘶哑,可又很快恢复到往日的清亮。因为这话实在是太过无厘头,弗朗西斯沉默片刻,这才恍然阿尔弗雷德是在跟他调情。


太笨拙了……弗朗西斯在心底暗暗发笑,可他却因为一个年轻大男孩毫无头绪的调情而生出了些慌乱,以至于拉好蝴蝶结的动作也一个停滞,最后两边大小不一,干瘪地贴在两侧。他用指头压着丝带将蛋糕盒推出去,阿尔弗雷德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该主动些,很快伸手想要接过来,指尖却碰到修剪得干净的指甲,大男孩愣了愣,反射性地想要缩回手指,弗朗西斯却顺着指节,轻轻地、一点点轻柔缠上男孩温热的指尖。


“拿破仑蛋糕最好配合着清新的草莓和酸甜的覆盆子享受喔。”


男人温醇的音线响起,法语本身即盈满了粉红的浪漫色彩,气氛升温少不了暧昧。阿尔弗雷德眼神飘忽,最后定格在两人叠在一起的手指上,那缠上他手指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轻盈白净像是新鲜出炉的舒芙蕾洒上糖霜,指骨优雅纤长,正是一位糕点师……一位艺术家该有的手。


“……你的手指,很漂亮。”


阿尔弗雷德动了动嘴唇,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手指和蛋糕盒。他慢慢地拉开背包拉链找出钱包,指头从钱夹里夹出几张纸币按在柜台上,在慌乱和如鼓的心跳中等着弗朗西斯找零。


弗朗西斯把最后一枚硬币放在他手心,以往那套说辞在面前这个直率得过分的美国男孩面前伴随着往日的弗朗西斯悄悄破裂,双片马卡龙里的夹心流出来,淡奶油浅浅覆上心口。弗朗西斯抬起头来凝视他,发现阿尔弗雷德也同样凝视着自己。这般沉寂的对视持续了有几秒钟,阿尔弗雷德慢吞吞地收好零钱,提起蛋糕盒。


“再见,”显然,阿尔弗雷德也不想这么快离开;他在拉开店门的时候迟疑了一阵,又在门外背对着他,像是在思考自己有没有忘掉什么东西。最后他回过头来,隔着窗户深深地望了一眼,“非常感谢,”他说,“再见,法国。”


“再见,美国。”


弗朗西斯小声地回应。他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只好用各自的国籍来称呼对方。天知道他看着阿尔弗雷德背着背包的背影远去时多想追上去,可本能和理智之间总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更遑论他此时已经感到完满充实,他在自己的生命里更多只能是一个过客,尽管他那么迷人,尽管他本身就是阳光……穿透过层层阴霾,跨越过光年的距离,仍旧不曾疲倦的阳光。


阿尔弗雷德就像过去的无数个客人一样消失在街角。弗朗西斯伫立在窗口凝望了一会儿,随后回到制作间,继续忙活之前的工作。就在他的身影离开窗户的一瞬间,阿尔弗雷德回过头,看见画着百合花和金鱼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阿尔弗雷德把背包甩在地板上,肩颈处夹着薄薄的手机。


“……听我说,马蒂,他的确有那么迷人,”阿尔弗雷德把明信片翻出来,粗略地浏览一番后扔在茶几上,然后是一束薰衣草干花,和一条和薰衣草一般浅紫色的长裙。“我打赌,任何人见过都不会忘了他!他就是云层里的金玫瑰,过几个月我一定要再去一趟法国。我会爱上他的,他……会爱上我的,马蒂。”阿尔弗雷德从背包夹层里拿出包装仔细的两颗糖果放在茶几上,又从糖果待的地方里扯出一张纸条。他用指腹细细摩挲着其上的法文,随后扑哧笑出声来。他至今未曾想到弗朗西斯是怎么把纸条塞进蛋糕盒里的,又或者他是什么时候写好的。


“我们会再见面的……马蒂。”


阿尔弗雷德举起纸条,太阳光穿过薄薄的白纸,把黑色的字迹映得发亮。他看见纸条边缘蓝金色的光,那双装满了鸢尾花无尽温柔的眼睛。他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我们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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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炸鱼法棍青山客 转载了此文字
    太太写得太太太太棒了!!!!!!